结论先行:把 2026 年这几封给中国 OTC 工厂的警告信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它们不是三种不同的缺点,而是同一个缺口的三种深浅——入厂检测的形式化。汕头 Qiwei 的滑石粉没做石棉检测属于最浅的一层「没做」,浙江高荣依赖供应商 COA 而没有验证属于中间一层,浙江 Sanrace 做了鉴别却漏掉了能检出有害杂质的项目属于最深一层。三层对应三种整改成本,工厂端应按这个顺序做自查。
一、2026 年 6 月 2 日那一批:没有现场检查的警告信
先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机制变化。FDA 在 2026 年 6 月 2 日一天内向多个国家的 OTC 生产企业发出一组内容高度一致的警告信,公开可查的至少 5 家、分布在 4 个国家——美国 Revlon Group Holdings、中国汕头 Qiwei Industry、印度 Umendra Life Sciences 与 Zydus Lifesciences、多米尼加 Laboratorios Dr. Collado,引用条款几乎全部指向 21 CFR 211.84(d)。中文渠道对同批次的统计为 9 家企业,另包括土耳其 Erkul Kozmetik、日本 Asanuma、美国 PLZ Corp 等。
关键在于这些信件的生成方式:没有一次现场检查。FDA 依据 FD&C 法第 704(a)(4) 条发出记录请求,企业回交材料,FDA 审阅后直接成信。这意味着入厂检测记录本身就是执法证据,而且可以在企业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调取。对工厂来说,"检查时再整理"这个思路在这一机制下不成立。
二、Qiwei 案:风险项根本没进规格书
汕头 Qiwei Industry 的警告信编号 320-26-90,发出日 2026 年 6 月 2 日,依据是 FDA 于 2025 年 8 月 14 日发出的 704(a)(4) 记录请求,设施 FEI 3006784241,注册为 OTC 药品生产商。
FDA 的推理链条写得很清楚:该厂生产的 OTC 药品配方中含辅料滑石粉;滑石粉与石棉是天然伴生矿物,在地质上可能相邻产出;石棉是已知的人类致癌物,吸入途径下风险明确;该产品的给药方式存在误吸入可能,因此属于石棉污染风险较高的药品。结论是:企业必须证明对进厂含滑石粉原料做了身份、纯度、含量和质量的适当检测。
企业的回复有两处硬伤。一是明确表示未对滑石粉做石棉检测,且审查发现投产前未对含滑石粉原料做任何鉴别检测。二是未能提供任何记录,证明已通过适当验证确认了供应商检验结果的可靠性。FDA 重申了 21 CFR 211.84(d)(2) 的边界:可以依赖供应商 COA,但这种依赖只在"生产企业以适当间隔验证供应商检验结果"的前提下才成立。缺少这层验证,一堆 COA 不等于证据。
第二项违规落在 21 CFR 211.22:质量部门未能确保为滑石粉建立科学合理的规格,其中包括"不含石棉"这一项。也就是说,问题不是检测没执行,而是规格书从源头就少了一项。FDA 在信中要求的内容可以直接当作整改清单:所有滑石粉批次的留样复测结果(身份、含量、杂质),若无留样则对有效期内成品批次做石棉复测;说明每批原料将如何检测;若打算继续沿用供应商 COA,须说明初始验证与周期性再验证怎么做;并承诺每批进厂原料至少做一个专属性鉴别试验;此外还要提交有效期内产品的风险评估与 USP 符合性差距分析。
三、Sanrace 案:做了鉴别,但方法漏了有害杂质
浙江 Sanrace Biotechnology 的警告信发出日 2026 年 10 月 22 日,依据是 FDA 于 2025 年 9 月 9 日发出的记录请求。引用条款包括 21 CFR 211.84(d)(1)、211.100(a)、211.22(a)、211.160(b)、211.166(a)。FDA 已于 2026 年 9 月 21 日把该厂所有对美出口药品列入进口警示 66-40。
这封信的价值在于它不是"完全没做"的典型。FDA 的表述是:企业未能证明对进厂原料(包括一种活性成分)做了充分的身份鉴别,也未按 USP 方法对每一批、每一次到货做能检出特定有害杂质的鉴别试验。换句话说,检测动作可能存在,但方法选择没有覆盖该物料已知的风险杂质——这正是最难自查出来的一层,因为从文件上看它"有检测记录"。
同一封信里还并行着另外两个系统性问题:企业自认没有工艺验证程序或研究,无法证明生产过程可重现并产出均一质量;质量部门未获得足够的职责与权限,具体表现为实验室控制程序不足、系统监测项目设置不全、持续稳定性研究缺失(有效期内缺少黏度、pH、含量与微生物指标的完整数据)。三条合起来,FDA 的判断是质量体系层面失效,而不是某个单点失误。
四、高荣案:进口警示比警告信早了两个月
浙江高荣化妆品(金华,FEI 3009819718)的警告信签发日为 2026 年 10 月 1 日,依据是 FDA 于 2026 年 1 月 20 日发出的 704(a)(4) 记录请求。FDA 已于 2026 年 7 月 31 日把该厂所有对美出口药品列入进口警示 66-40,比警告信早了 62 天。
这封信的形态与 Sanrace 不同,落在第二层:企业按供应商 COA 接收一种活性成分,但没有以适当间隔验证供应商检验结果的可靠性;同时对每一批、每一次到货的鉴别与杂质检验记录也不完整。FDA 在信中未公开具体杂质名称,只指出受污染原料曾在全球范围内导致多起致死性中毒事件,业内普遍判断指向二甘醇与乙二醇这一类高关注污染物。第二项违规落在 21 CFR 211.22(a),质量部门未能确保批生产记录完整,也未能提供支撑有效期的稳定性数据。FDA 在信中同时提醒:该厂部分产品可能按化妆品监管,MoCRA 对化妆品生产商另有要求。
把高荣与 Sanrace 并排看,会得到一个比"检测没做"更重要的观察:两家都是在被列入进口警示之后才收到警告信,间隔分别是 62 天与 31 天。货物在港口先被扣,信后到。因此对工厂来说真正的预警信号不是警告信,而是自己出现在进口警示名单上——等到收到信,可动用的空间已经很小了。
五、三个层级,不是三种缺点
| 层级 | 典型表现 | 2026 年案例 |
|---|---|---|
| 第一层:没做 | 投产前未做鉴别,规格书未覆盖已知风险项 | 汕头 Qiwei:滑石粉未做石棉检测,也未做鉴别 |
| 第二层:依赖 COA 但没验证 | 以供应商 COA 代替入厂检测,未建立可靠性验证 | 浙江高荣:按 COA 接收活性成分,未按适当间隔验证,2026 年 10 月 1 日落信;另有企业仅核对 COA 与安全数据表 |
| 第三层:做了但项目或覆盖不全 | 有检测记录,但方法漏检风险杂质,或报告未覆盖所有批次 | 浙江 Sanrace:未按 USP 方法检出特定有害杂质;土耳其 Erkul:合同实验室"未检出"报告未证明覆盖全部批次且方法未验证;美国 PLZ:USP 鉴别试验不完整,缺识别 B 与 C |
三层的整改成本差一个量级。第一层补检测项目和留样即可;第二层要补一套供应商检验可靠性验证体系——初始验证、周期性再验证、书面 SOP 与记录;第三层最难,需要重做方法适用性论证,还要回头评估有效期内产品是否安全,可能牵出客户通知与召回。
还有一个细节值得单独记:Erkul Kozmetik 声称 2024 年 12 月后未向美国发货,但 FDA 的进口记录显示 2025 年仍有发货,最终被列入进口警示。向 FDA 提交与官方记录冲突的说法,代价远高于承认问题。
六、工厂端的自查优先级
- 先列高风险物料清单,不要平均用力。至少包括:滑石粉;有特定有害杂质污染史的多元醇与甘油类物料;植物提取物;经多级贸易商采购、源头不透明的原料。清单之外可以按常规管理。
- 对清单内每个物料,核对规格书是否覆盖该物料的已知风险项。判断标准是"如果 FDA 明天来要,这份规格书能不能证明我们知道这个风险",不是"供应商有没有提供 COA"。
- 对依赖 COA 接收的物料,补一份供应商检验可靠性验证记录。FDA 的标准表述是初始验证加适当间隔的再验证,需要落到 SOP 和留痕上,口头说"我们信得过这家供应商"不构成证据。
- 承诺每批进厂原料至少做一个专属性鉴别试验。这是 FDA 在 Qiwei 信中直接点名要求的内容,也是最容易被"全项委托外检"绕过去的一条。
- 做一次留样与复测能力盘点:有效期内批次是否还有留样,没有的话能否对成品复测。这一条决定了风险发生时你有没有退路。
七、为什么这个缺口会反复出现
三封信的引用条款里,21 CFR 211.22(质量部门的职责与权限)几乎从不缺席。这解释了同一类问题为什么整改后还会再来:入厂检测做不做到位,取决于质量部门有没有权力否决一批已经付过款、生产线在等的原料。当质量部门对"放行"没有最终决定权时,入厂检测就会退化成一道盖章流程——文件齐全、实质为空。FDA 在信中反复要求企业提交质量部门有效性评估与整改方案,原因就在这里。
对做美国 OTC 的中国工厂来说,这条也决定了投入方向:买仪器、补项目能解决第一层和第二层,第三层和复发问题只能靠质量部门的授权与资源来解决。
本文的事实边界
事实核对日期为 2026 年 11 月 2 日。依据为 FDA 官网警告信数据库(汕头 Qiwei Industry,编号 320-26-90,2026 年 6 月 2 日;浙江 Sanrace Biotechnology,2026 年 10 月 22 日;浙江高荣化妆品,2026 年 10 月 1 日),以及 FDA 关于滑石粉中石棉检测的监管背景材料。不同来源对 6 月 2 日同批次信件数量的统计存在差异(5 家至 9 家),本文已注明。三家企业的 704(a)(4) 记录请求日期分别取自信件正文与公开数据库标注,浙江高荣案中的具体杂质名称 FDA 以代码隐去,文中"二甘醇与乙二醇"为业内普遍判断,非 FDA 明载。企业应以自身收到的函件原文为准。
常见问题解答
21 CFR 211.84(d)(2) 允许依赖供应商 COA 吗?
允许,但有前提。生产企业必须以适当间隔验证供应商检验结果的可靠性,FDA 在 2026 年多封警告信中要求提供初始验证与周期性再验证的方案和记录。仅收集 COA、核对安全数据表,或口头信任供应商,都不构成符合该条款的证据。
FDA 没有到现场检查,也能发出 CGMP 警告信吗?
能。2026 年 6 月 2 日那批警告信全部由 FD&C 法第 704(a)(4) 条的记录请求建成,没有一次现场检查。FDA 审阅企业回交的记录后直接认定违规。这意味着入厂检测记录本身就是可被随时调取的执法证据。
滑石粉作为辅料,一定要做石棉检测吗?
FDA 的立场是:滑石粉与石棉是天然伴生矿物,石棉为已知人类致癌物,含滑石粉且存在误吸入可能的产品属较高风险。规格书需覆盖该项,到货需检测,依赖供应商 COA 须先验证其检验可靠性。未做检测与未建立验证都在 2026 年被单独引用。
入厂检测的形式化通常分哪几种情况?
可分三层:没做,即投产前未鉴别、规格书缺风险项;依赖 COA 但未验证,即以供应商报告代替检测且无可靠性验证记录;做了但项目不全,即方法漏检已知风险杂质或报告未覆盖所有批次。三层整改成本逐级放大,第三层可能牵出有效期产品的风险评估与召回。
被列入进口警示 66-40 的企业还能恢复吗?
可以,但需先解决触发警示的违规。66-40 属于不经实物检验即行扣留的措施,不会自动到期失效。企业通常需要在警告信要求的时限内提交整改回复,完成 FDA 认可的纠正与预防措施,并可能需聘请顾问完成六体系审计后,才进入解除程序。